窗外的风,一夜之间便换了性情。昨日还黏着夏末的余温,今晨推窗,却见满目萧瑟——广东的天气,总这样任性,像极了人生里那些猝不及防的转折。短袖收进箱底,棉衣悄然登场,可即便裹紧衣衫,那阵寒意却仿佛从骨缝里渗出来,瑟瑟地,不肯罢休。
或许冷的不是天气,是心境。
办公楼旁那棵不知名的花树,正静静凋零。粉红的花瓣一片、两片,悠悠地落,在渐枯的草地上铺成柔软的残缺。原来凋落也可以是一种美——一种带着决绝的、宁静的美。就像有些故事,未必需要圆满的结局;有些相遇,或许注定要在最盛放时分离。
忽然想起你曾提过的那片庄园的海。你说,那里的桃花四季不谢,永远粉盈盈地开着,像在等待某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我那时笑你太痴,如今却懂了:等待本身,或许就是它存在的意义。
就像我们。
缘起时,谁想得到结局?
那是热血传奇214区,行会“热血风云”刚刚成立的时候。开区已两月,我们算是后来者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。IS语音里常常彻夜亮着灯,你的声音带着疲惫,却总是坚定:“撑下去,我们可以的。”
真的撑下去了。从被全服追着打,到慢慢有了中高等级的号加入;从躲在角落悄悄打怪,到拿下“情圣”称号,一举站上区服之巅。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,那些互相掩护的瞬间,那些胜利时在IS里的欢呼——像火一样,温暖过多少寒冷的凌晨。
你说:“打天下容易,守天下难。”我那时不信。
直到行会真的强大了,直到小小的分歧长成裂痕,直到“我们”中间,渐渐多了“你们”和“他们”。友情在利益面前原来如此脆弱,同患难的情谊,终究敌不过富贵时的算计。我看着IS里熟悉的马甲一个个沉默,看着微信群渐渐只剩下客套的公告,忽然明白:有些路,只能走到这里。
我把行会还给你,把微信群主还给你,把IS黑马还给你。轻点鼠标,不过几秒;可心里某个地方,好像突然空了一块。
你会不会有一瞬间的难过?或许不会吧。毕竟如今围绕在你身边的,是能与你共享成果的新伙伴。而我只是旧时光里的一抹影子,是该被拂去的尘埃。
其实有很多话想说。想说那些凌晨四点一起守城的疯狂,想说那次我被全服追杀时你挡在前面的背影,想说你在IS里为我怒怼所有人的那句“她是我朋友”。可话到嘴边,又全部咽了回去。怕说得太多成了打扰,怕回忆太汹涌,自己先舍不得离开。
这场“守天下”的战役,我输得彻底。不是输给对手,是输给时间,输给人心的易变。但我仍庆幸——庆幸在虚拟的玛法大陆上,曾经真实地活过、热血过、相信过。
凌晨的传奇世界总是格外安静。偶尔有匆匆跑过的身影,带着目的明确的匆忙。我独自站在土城仓库旁,看月光洒在石板路上,冷冷清清。
三分怀念,三分不舍,剩下四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不激烈,却绵长;不刺骨,却一层一层叠上来,直到呼吸间都是凉意。
终于要走了。不必告别,不必回头。这浮沉的玛法大陆,人潮来去如流水,你我终是——讲不出再见。
花瓣还在落。一片,又一片。
也许某天,在另一个服务器,另一个黎明,我们会重逢。那时风会温柔,花会再开,未写完的篇章,或许还能续上淡淡的一笔。
——致214区,致热血风云,致那段再也回不去,却永远鲜活的时光。



